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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事散文】爷爷

 

写下这个题目,脑中就开始回忆那些有点遥远的故事。它们似乎总是发生在耀眼的阳光下,大太阳在我们头顶挂着,照的我睁不开眼。鼻腔里充满泥土的香,蓝天上挂着几张风筝。有一只大手拉着我走在满是阳光碎片的小路上。然后我打个哈欠,就长大了。

爷爷十六岁那年走出老家进了城。先是给一位著名的牙医当学徒,后来经主人家推荐,去了刚成立的一家报馆当文书,不久就成为报社的记者。那个时候硝烟尚未完全散去,爷爷带着任务跑遍了祖国的大江南北。奶奶说,这大半辈子等爷爷回家成了常事。我小时候住在宿舍大院里,爷爷家是五座楼围成的院子里最好的位置。我还记得南屋靠窗有张黑色木制大床,有一对淡黄色沙发套带弹簧的沙发,有一组镶镜子的衣橱。窗户外是爷爷做的铁架子,上面摆满了花草。水泥地面会在拖把擦过后呈现不同的印迹。在这间屋子里,我度过了一段阳光灿烂的日子。

奶奶会在夏天做我最爱吃的草莓酱,把馒头切成片再挂上鸡蛋放到油锅里炸成醉人的金黄……我仔细回忆着,我记得四五岁时会端着爸妈做的饺子给爷爷奶奶送去。等回家时,手中的盘子里满是鸡鸭鱼肉。爷爷会高喊一声:端不动了扔远点,别砸着脚。

一次,爷爷来幼儿园接我回家。每次都是第一个被接走的我,那回等到了最后。当爷爷的脸出现在玻璃窗外时,我居然一怒之下丢过去一块积木。然后一拍桌子,仰天长叹:气死我也!爷爷把我提溜出来给了三脚。我坐在大金鹿自行车的前梁上一路嚎啕大哭。爷爷脾气大是出了名的,爸爸都上班了还挨过爷爷的打,或许是隔辈亲的缘故吧,我到现在也只挨了这三脚。从厂办幼儿园到宿舍大概要骑十分钟,下午三点的街道上热浪滚滚,我哭的口渴,看到路边有卖冰棍的,可又不好意思向刚打了我的爷爷开口,无赖心理作祟之下,我蹬掉了一只鞋。爷爷只得停下来捡鞋,我冲到冰柜前拿出一根冰棍就往嘴里放。爷爷只得哭笑不得的给我付了钱。故事还没有结束,我吃着冰棍,挂着泪的脸上洋溢着坏笑,把红头鞋又蹬掉了一只,这次纯粹是为了好玩,没之前那么强烈的目的了。爷爷支住车子去捡鞋,我就站在车子边,头还不及大梁高。大金鹿似乎也看不惯我吃着冰棍唱着歌的嚣张,缓缓向我砸来。这时爷爷冲上来抱住我,他的头被车把砸破了,我吓的哇哇大哭。

爷爷的脑袋有一个多月都像《黑猫警长》里的一只耳一样。即使这样,他也没忘了天天在我面前背毛主席诗词。那带着鲁西北风味的调调在我的脑海里回旋着荡漾着,一晃,很多年过去了。

小学三年级时为拓宽马路拆掉了宿舍大院临街的两座楼,自此没了院子,没了绿顶的自行车棚。那些在车棚周围弹弹珠扇洋画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爷爷还是每天在三楼窗户向外探着身子浇花,还会时不时的给我送来几张他写给我的诗或者名言警句,不仔细想,觉得一切与过去一样。

初中有个全区的赛诗会,我报了名。那天,雪很大。我站在大礼堂的舞台上,眼里满是委屈的泪水。因为就在我上台前,爷爷还没有到。比赛采取对诗的形式,你一首我一首的背,看谁先没的背。我和一个长的特严肃的女孩撑到了最后。在休息时,我跑到台下,看到了一众亲人远远的冲我招手。可就是没看到爷爷。我三岁时爷爷开始教我背诗,他的方法倒是独特,就是在我坐在床上玩积木时在一边高声背诵,类似于今天的胎教。直到有一天,我接下了他的上句,那晚爷爷高兴的一个人喝起了酒。上小学之前我就已经背熟了全部的毛主席诗词。每次爷爷带我爬山,遇到山友后就让我给人家背一首,然后假作谦虚的推脱着赞美。我当然知道我是他的骄傲。

爷爷怎么没来?因为前几天我打碎了他的紫砂壶?还是期中考试没进班里前五名?我的对手开始背纳兰词了。除了毛泽东诗词之外,我确实没什么存货了。可当时心里想的是,爷爷不来我就不背灯光重又打到我的身上,我紧抿着嘴,眼睛涩涩的。“横空出世莽昆仑……”一个熟悉的苍老的声音在台下响起,他喊:“背啊!”。我知道,爷爷来了。

那天我一口气背了三十多首毛泽东诗词,在鲜花和掌声中我看到了因路滑摔伤了腿,跛着脚走向我的爷爷,他的笑让我想到了春天。

时间走得这么快,树上的天牛不知去了哪里,后院的小胖谈起了恋爱,搬家的蚂蚁也不见了踪迹。爷爷窗外的花越来越少,百灵鸟也送了人,爷爷说,他老了。

高三下学期开始走出学校学习专业,与爷爷的联系更多的是通过电话。那些啰嗦的叮嘱,那些带着爷爷家味道的鸡汤,让我以为那个可以为我挡下大金鹿自行车的爷爷一如既往的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艺考成绩我名列前茅,高考却名落孙山。

那是我最难熬的一段时光,整日躺在床上任汗水泪水打湿床单。直到有一天,爸爸过来把我拉起,带我去了医院。在医院门口他塞给我一张纸,展开一看是一张伪造的录取通知书。爸爸把脸转向一旁,告诉我,爷爷突发脑溢血,受不得打击,而他最牵挂的就是我的成绩。这场戏,太难演了。

我走进加护病房,爷爷躺在病床上,他那么瘦,肥大的病号服好像被单盖在他身上。爷爷看到我,抬起头用插着针的右手使劲向我招手示意我过去,嘴巴一动一动的发出含糊的声音。我冲上前握住爷爷的手,泪没打声招呼就掉了下来。爷爷眼里满是期待,他费劲的说出一句话:考上了吗?

我永远也忘不掉是如何假作高兴的把那张不属于我的通知书展开给他看,他笑的那么灿烂。他拉着我的手,要我带他出去走走。我躲过了父亲冷峻的目光,扶着爷爷下了床,一步一挪的走到了走廊尽头,那里有扇窗户,夕阳从窗外打进来,照在爷爷脸上,无比安详。他一说话就流口水,仔细看还能找到额头上当年护着我落下的疤,他的腿越发无力,不足三分钟的路走了半个钟头。爷爷真的老了。他闭着眼,任傍晚的风吹着他的白发,脸上挂着浓浓的笑意,那是因为我向他——最亲的人刚刚撒了一个弥天大谎。我不敢让他失望,从小到大一直如此,因为他是那么爱我。

“钟山风雨起苍黄,百万雄师过大江……”爷爷吃力的念出一句诗词,转头看向我,笑着示意我接下去,就像多年前那个健康的老人听到自己的小孙子会背诗时的表情一样。

我躺在复读学校的宿舍里,墙上贴着一张当年爷爷抱着三四岁的我爬山时的照片。那些美好似乎远去了,可我相信,新的美好才刚刚启程。那个爱我的老人,虽然他从没亲口对我说他有多爱我,但我要用行动证明,我还是你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