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表演培训班和济南摄影培训班及济南播音培训班

立森介绍

教学保障

报名信息

橡胶枕(立森学员原创故事)

    李暖靠在林杨肩膀上,问他什么时候带自己走。公园里树叶被风吹得作响,落在林杨的西装上。他沉默一会,说自己能力还不够。

    一顿,他又补充,自己只需要再卖出一个橡胶枕,就可以升级了。

    听罢,李暖捏着衣角坐得直直的,表情一点点凝重起来。

    两人是在李暖舅舅的小饭馆认识的。那年李暖没考上大学,又不甘心一辈子待在小县城里,一个人来到成都,在舅舅何远的小饭馆里帮忙干活。离开自己的那个小村子那天,是她第一次一个人坐火车。她睡得正香时,一男人小心翼翼地把她叫醒。她睁开眼,男人西装革履地站在他面前,礼貌地问她“小姐,可以借过一下吗?”

    这是她第一次被人以“小姐”称呼。她慌慌忙忙站起来,捋顺了自己睡歪的头发。男人从她面前经过时,香水的味道钻进她鼻腔里。不同于她对香水一贯的认知,这股味道清新干净,竟然让她觉得香水其实也怪好闻的。那次她上上下下打量了身边的男人好几遍,看着他优雅地掏出一本书,李暖低头翻了翻自己的包,找到一本言情小说,也装模作样地捧起书读起来,视线却从书后飘向男人。直到她看到男人无名指上的婚戒。

    林杨第一次出现就吸引了李暖的注意。小饭馆是开在城乡交界处的,林杨的一身西装在李暖看来格外扎眼,甚至让她觉得坐在满是油污的桌子上都有些亏待了他。于是李暖上前把林杨的桌子重新擦了一遍,低着头离开。在他身边走过的时候,李暖能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就像她在火车上闻到的那样清新干净。

    之后每天林杨都会来。他来的时侯一般已经是两点,店里的汗味烟火味基本也散去。这时的林杨在李暖看来,颇有些电视剧里“成功人士”的味道。于是她总抢着帮他端面上菜,凑到他跟前问需不需要辣椒或者卫生纸。两人渐渐认识,林杨也常给李暖带些薄荷糖吃。

    “多少钱?”李暖问。

    “三千。”林杨拉起李暖的手,“这个橡胶枕很神奇的,可以……”

    他又在说些李暖听不懂的话,但李暖也并不打算听懂。她只着急林杨什么时候才能升级,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带她走,过上她想象里的生活。

    他滔滔不绝的演说是被手机来电打断的。他总是这样,接到电话后就急急忙忙地走了。不过李暖心里清楚,他年轻有能力,被老板器重,工作忙是应该的。

    李暖摸黑走回饭馆,已经晚上十点半了。何远见她进来,训斥她出门也不跟他打声招呼。又见李暖身着自己平时不舍得穿的红裙子,继续打扫卫生。

    李暖顺手拿起抹布擦桌子,试探着向舅舅要钱。何远一听三千块,撂下一句不可能就往里屋走。

    晚上,何远听见隔壁有声音,起身去看,发现李暖爬在桌子上抽泣。瞬间,他想起当年他要出远门前,姐姐也是这样爬在桌子上哭了一宿。

    第二天,李暖在自己的桌子上看到了包裹整齐的三千块钱。

    李暖带着钱找到林杨家。林杨只带她来过一次,平时是不允许她过来的。用林杨的话说就是,邻居家欠了笔数目不小的账,讨债人追到家来,总闹得楼上楼下都不痛快。林杨拿到钱,非常高兴,转身把自己床上摆的橡胶枕递给她。李暖以前就见过这个枕头。白得唬人,一看就很高级,与他拥挤的出租屋格格不入。但她仍坚定得认为林杨是世界上最有才华,穿西装最好看的人。

    她不要,林杨坚决给她。她只好抱着枕头回家。走之前,林杨问她要不要跟她走。她兴奋地想要点头,却说自己再想想吧。

    回到饭馆,何远见她抱了个枕头,问她哪来的。她支支吾吾了半天,说是路上捡的。何远发觉事情不对,逼问她实情,李暖才承认自己和林杨的事情。

    何远对这个叫林杨的小伙子有些印象,想起什么似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带有”林杨“二字的名片——那是不久前林杨向他推荐橡胶枕时给他的。“集团销售经理”“总代理”等一系列头衔罗列,看得李暖有些眼花缭乱,有了底气似地,抬头与舅舅对视,反倒是让何远把头低下了。何远让她把枕头交给自己,把弄着瞧了一番后还给李暖,一个人出了门。

  “我们是认真的!”李暖冲着何远的背影喊,鼻头泛酸。

    半夜,李暖正睡得昏昏沉沉时,听到舅舅轻推开自己房门。她睁开眼,舅舅拿个新的花枕套放在她身边。

    “别弄脏了。”

    她是被舅舅逼着把枕头塞进去的。枕套很小,橡胶枕头就显得更大,只能勉强塞进一半,剩下一半露在外面,鼓鼓囊囊的不说,枕着也不舒服。李暖要把枕头拿出来,舅舅却执意不让。

  “你小的时候,枕头上没有枕套还会哭呢。”

    李暖埋怨舅舅总是只记得自己小时候的糗事儿:“我早就长大了。”

    第二天中午林杨没来吃饭,李暖打去的一串电话也没得到回应。外面人多声杂,她只觉得聒噪,一个人闷在小屋里。看着眼前硕大的枕头挤挤巴巴地被塞在枕套里,她有些心烦,拽起枕头往墙角砸去,却把只枕头甩出去,留了个空枕套攥在手里。

    直到外面的嘈杂声渐渐小了,她重新把枕头捡起来,拍干净上面的灰,开了个门缝往外瞅,正看见林杨走进店来。何远立即与他攀谈起来,询问他近期的工作情况。林杨说了些什么销售冠军,钻石等级之类的词语。何远一句没听懂,倒记住一个“升值”一个“加薪”,转身进了厨房。

   李暖听到门外的动静,捡起枕头,从门缝往外偷看。林杨坐在凳子上,环视周围一圈,将目光锁定在里屋的门缝里。与林杨对视,李暖手里的枕头摔在地上,她忙去捡,起身时头却磕在门把手上。林杨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狼狈地用力关上门,走上前,整个人倚在门上。

    “我是专门来找你的,”林杨从门缝往屋里看,“橡胶枕挺舒服的吧。”

    林杨的第一句话是她想听的。在他试探着把门推开的瞬间,李暖一头扎进林杨怀里。林杨摸着她的脑袋,用手指戳了一下她额头上的磕红的印子,瞬间,李暖从他怀里蹦起来,瘪着嘴看他。林杨拍拍她的头,感谢她帮自己完成业绩。李暖有些失望,哦了一声,转身要走被林杨拦住,在脸颊上啄了一口。

      她的脸瞬间通红,捂着脸问他你干嘛。

      “公司奖励我去三亚旅游,你想去吗?”

      见李暖有些犹豫,他叹了口气:“我和公司争取了很久。我以为你会去的。”

      李暖的那句“我愿意”还没说出口,不知从哪突然出现的何远便打断了。他的态度很坚决,不许去。就算离家半步,出了门也再也不许回来。说罢把刚出锅的面条倒进塑料袋递给林杨,让他赶紧走。

      “怎么,我再给你套个袋子?”

      林杨转身离开,没走两步又返了回来,夺过何远手里的面条。

      李暖摔门进了自己房间。额头愈发疼了,她拿起镜子照了照,已经紫了一片。

      她本就没几个好友的朋友圈被林杨刷屏了。她几乎是从朋友圈跟着林杨游完整个三亚的。从机场候机到酒店大厅,从夜市到海滩,甚至连摁亮电梯都特意录一条视频。李暖觉得,这本就是给她看的。开始她只是偷偷地一遍一遍地刷新,一遍遍地看,后来也干脆不打算藏着掖着,索性将全部动态都点了一遍赞。

      最吸引她注意的,是林杨在夜市拍的一串手链。她说过她喜欢粉红色,那串手链正是她喜欢的颜色。

      “好看。”她把评论删了又改。发布的时候手都是颤抖的。

      “?”

      她知道林杨是故意气她,把评论删了,又依次把所有的点赞取消。

      李暖是从朋友圈知道林杨回来的消息的。她起得很早,第一次赶在舅舅之前把店门打开。不出她所料,林杨出现了,只不过是在晚上。他没进店门,甚至只是在门口闪了一下走过,影子也被李暖瞬间捕捉到了。她追出去,跟在林杨身后,一个劲问好玩吗,三亚好玩吗。

      “嗯”林杨停下,回应了一声,转身面对她,从口袋里掏出条手链递给她。

      外面很黑,路灯是昏黄的。李暖看不清那条手链的样子,但她只摸着就知道这一定是她喜欢的那条。

      “特别想让你也看看。”

      “可是我看到了。”她急忙解释,“你发的照片我每张都看了。”

      说罢,她又捂着自己的嘴,说错话似地低下头。

      她将永远记得自己的初吻。

      到家后,她把手链掏出来端详,才发觉这串颜色不是粉色,是绿的。

      那天之后,两人见面的地点开始由饭馆变到公园,再到隐秘一点的小亭子。最后林杨甚至把自己家门钥匙给了李暖,告诉她想去就去。李暖倒也不客气,常翘了舅舅的活往林杨家里跑。楼道的墙虽被重新粉刷过,仍能看出原先红油漆的颜色。林杨爱喝啤酒,她就把墙角堆的一摞易拉罐全部清空了。看着宽敞多了的屋子,自己甚是满足。然看到空空如也的墙角,林杨并不怎么高兴,埋怨她为什么把自己攒了这么久的易拉罐全扔了。

      李暖坐在沙发上,听着林杨的数落,噘着嘴不说话。见她没动静了,林杨凑近了看她,才发现她哭了。手忙脚乱地,他拆了一包抽纸递给她。看她一副梨花带雨的样子,林杨起了玩心似的,蹲在她面前看着她。兴许是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她也不再哭了,低着头倒自己笑出声来。她起身准备回家,免得舅舅再责怪她,刚起身便被林杨喊住了。

      她有些惊讶,之前林杨从没拦过她走。沉默许久,林杨看着她通红的眼睛,试探着问她要不要和他一起去云南。她抽了抽鼻子,点点头。

      这是林杨第一次送李暖回家,分别时,林杨让她做好准备,说他第二天一早就会来接她。分别前,林杨又喊住她。他低着头站在路灯下,头发被映成暖黄色。

    “后悔吗?”

    “这么好玩的事情,不去才后悔。”

      李暖说完后像是逃回家的。她一夜没睡。翻过来覆过去,最后盯着窗外看了一宿。直到天快亮了,一辆宝马车停在她窗外,林杨从车里走出来,她才急忙从床上弹起来。不敢出声,她从窗户里钻出去,还不忘抱上自己的宝贝枕头,又嫌那枕套太啰嗦,干脆把它扯下来留在床上,只带了个枕头走。车上她睡得很香,但驾驶座上散发出来的向香水味并不是林杨平时用的那种,闻得她头晕。她把迷迷糊糊睡着,混沌里小声问他“这车是谁的啊”。

    她在梦里没有看到林杨震动的瞳孔。直到她醒了,看到手腕上多了那条粉红色的手链。

      发现李暖失踪,何远报了警。但城乡结合部没有密集的监控,破案艰难。他关了店,四处张贴寻人启事,上过电视台也登了报纸,仍杳无音信。

      李暖下车的瞬间,眼前的平房让她有些不可置信。这里甚至比原先的出租屋还要狭小。林杨要带她进屋,她有些害怕,愣在原地不动。林杨低着头,李暖能听到他的叹气声。

      “要回去吗?”

      她抬起头看着林杨。依然是那身西装,只是脸上再没了笑。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摇了头。或许是同情,又或许是不甘心。

      “后悔吗?”他问。

      她没有回答,绕过他把自己的枕头摆在床头。

      林杨的宝马车没有了,再没穿过西装,也从没跟李暖解释过自己的现状。李暖每次想要开口时,看到他拎回家的泡椒凤爪和一袋子薄荷糖,也就放弃了追问的念头。

      那天林杨回家很早,拉着李暖要出门,嘟着坏了,出事了。她明白是什么意思,跟着林杨在山上躲了一晚。蚊虫很多,林杨就脱掉上衣,披在李暖的腿上。他握住李暖的手,摸到她手腕上的链子,又模到她腕上红肿的一片,才知道李暖过敏了。他忙把手链从她腕上扯下来,怪她为什么过敏还要继续戴着。

    “因为不后悔啊,”李暖把脑袋埋在他怀里,“蚊子太多了,帮我挡一下。”

      这样的日子他们持续了半个月,等那群人不再找上门了,林杨告诉李暖,要带她走,到更安全的地方去。李暖近期身体不适,不愿四处游走,但拗不过林杨,听他的话在家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却也只打包了那个橡胶枕。

      “你骗我的证据,我得留着。”她说。

      那天一早,李暖在家等林杨租车接她。有人敲门,她抱着枕头开门,一伙人冲进屋子一顿打砸。她被人推倒在地上,用枕头护住头和肚子。混乱中,她听到林杨冲进来的声音,和他倒地,直到救护车和警车驶来,她才闭上眼睛。

     何远收到警察的通知,说破案了,李暖疑似被传销组织洗脑,现状受了重伤,在医院抢救。

     他赶到医院,李暖已经转了病房,头脑已经清醒了。

     “林杨呢?”她的手抚上小腹。

      何远没说话,从包里掏出枕套,垫在医院的枕头上。

      接着,他又掏出一条手链,是银制的。

    “他让我交给你。”

广播里在播报时事新闻,专家辟谣,高价橡胶枕对人体健康无任何神乎其神的作用。

李暖伸手关上了收音机。

“你说,橡胶枕在知道了自己并不那么值钱之后,会难过吗。”